撷枝

And I say Yes you look wonderful tonight.

【朵源/马鹿】青橘

*冯薪朵/费沁源 冯薪朵/陆婷

*看了小年下暗恋大姐姐的故事后有感所以激情摸鱼

*ooc有,请勿上升真人

*冯薪朵,一个我想给她拉无数娘的女的



从一阵强烈的颠簸里突然转醒,我低头看见自己放在毯子上的手,惨白惨白的,浸在黯淡的蓝里,显得死气沉沉。整个机舱像一头潜在深海的苍老白鲸,海水沁进来,所有人都淹没在里面。


“没事吧,源源?”


察觉到我的惊醒,冯薪朵放下手里的小说,一手捏着厚厚的书脊,一手朝我探过来。这趟航班在深夜,大概除了我们两个以外其他人都睡着了,空姐也没有踏着轻盈的步子在鲸鱼体内穿梭。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喊我源源的时候吐出两个分外柔和的音节,嘴角有一点扬起来的弧度,像是在笑,可我知道,她没有笑,只是在叫我的名字而已。


我没有回答,目光散了片刻,最终落到了她的手上。冯薪朵的手很漂亮,葱白剔透,骨节修长,食指上套着克罗心的对戒,另一枚大概在陆婷手指上。冯薪朵纤细的指骨并成一排,松松地扣着她看到一半的书,光线很暗,我眯起稍有些度数的眼睛偷偷看了几眼书名。

《Lolita》。

大概是我没听过的外国文学,我平常书读得不多,录节目每天都很累,也没有冯薪朵那样的闲心每次都带本书看。剩得不多的休息时间,我偶尔会打两把王者荣耀,更多的时候直接窝在冯薪朵身边睡觉。我打游戏不算很厉害,但我总喜欢扯着冯薪朵开房间1v1,因为她永远会让着我,由着我推她的塔,在水晶爆炸的时候笑着扔开手机举手投降。


尽管她是拥有不少称号的很厉害的李元芳。


“源源?”她又喊了一声。


“啊……怎么了?”


冯薪朵倾身过来,替我把毛毯牵起来,在我脖颈下一点点按好,压得平实松软,我又看到了她手上的克罗心对戒,在她指根上折射着一丝微弱剔透的亮光。上面刻的字母是FOREVER,有一次她洗澡,把它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我趴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你这小孩。”她软绵绵地嗔我一句,“是不是飞机抖醒了?没事了,你睡吧,离下飞机还早呢。”


“你不睡吗?”我问。


“我再看会儿。”


“嗯。”


我准备闭眼,冯薪朵又说:“你要是觉得这样睡着不舒服,可以靠着我。”


我犹豫了片刻,她抬手去摸自己的眉尾,手指停在那里轻轻抓了几下,大概是碎发挠得她痒了。克罗心戒指的光又晃进我眼里,每一块深色的凹陷都填着心事,我摇摇头:“不用了。”


“那你睡吧,我看书,有什么叫我就行。”


她没有坚持,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就重新闭上了眼。有很轻的书页被翻开的声音,我开始漫无目的地想象有些明明一睁眼就可以看到的事物。比如她落在书页的呼吸,她时常用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的戒圈,她看书时无意间一翘一翘的可爱鞋尖。



冯薪朵永远温和淡然,谦逊有礼,大家都这样评价她。她总说我小,所以一起出外务时,怎么回答都不对的刁钻问题,复杂的人际交往,聚会上径直伸来的酒杯,她都会周全地替我挡下来,尽力把我护在栅栏不够坚固却算是安全的小小花园里。好像年纪小就成了被周全照顾的唯一理由,我还不懂事的时候,曾心安理得地享受过她把自己摆在姐姐位置时对我的温柔熨贴,直到我看到了她和陆婷之间的相处。


我是在很长一段时间以后,才知道陆婷比她还小的,冯薪朵在陆婷面前,总像个稚气未脱的天真小孩。这一季蜜食记,所有人都以为陆婷是在冯薪朵生日那天来的,但其实陆婷来过两次,一次是节目组给冯薪朵生日惊喜,一次是她自己想给冯薪朵惊喜。


她们好像热爱制造惊喜,可冯薪朵是多聪明的人。在后来闲聊时她才轻描淡写地告诉我,她生日那期,嘉宾姐姐一直拖着她在外面玩不让她回去时,她就已经猜到了一大半。


剩下那一小半没猜到的呢,是陆婷。


其实她并没有提到陆婷,话题只是在这里戛然而止。但我能猜到,她只有在说到那个人的时候,眼底会有亮闪闪的光。忘记了从哪里看来的比喻,像宇宙里刮起一阵风,吹动了银河里所有的星星,而她的眼睛存在万有引力,所以它们都奔向她眼底。冯薪朵在我面前经常会避免提到陆婷,其中的原因我却是到很久以后才明白的。


那天我们收了工,刚过晚饭时间。其实我们录节目时的作息也不太规律,几点吃饭都差不多,冯薪朵不管什么时候都吃得那么少,她的胃跟猫咪一样小。我和冯薪朵正商量着去吃火锅还是小龙虾,冯薪朵拿着手机看附近的团购,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突然过来,告诉我们可能要补录,让我们先原地待命。


我有些失落,冯薪朵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日期,关掉团购,又打开微信看了看,却没有给任何人发消息。她按灭屏幕,忽然甜甜地笑了:“没事,源源,我估计等下有人请吃饭了。”


“啊?”我没听明白。


冯薪朵不再说话,我只好打开手机回妈妈发来的微信。许久都没人来拍摄,也没看见节目组的影子,我怕和冯薪朵干坐着会尴尬,便一直低着头和妈妈聊天。等了一会儿,冯薪朵忽然冒出一声压低了的轻呼,我扭过头,竟然看见了陆婷,她正站在长椅后,捂着冯薪朵的眼睛。


陆婷笑着冲我点点头,又示意我不要出声。她的手捂在冯薪朵小巧的脸上,和冯薪朵一样有着修长骨节,一样的白皙纤细,一样有一枚套在食指指根的克罗心对戒。


“大哥~”冯薪朵伸手覆住陆婷的手指,忽然笑了。


“诶?你怎么知道是我。”


冯薪朵仰起脸看她,我看不见冯薪朵的表情,陆婷盯着她笑了,她们都没有说话,却像已经用眼神拥抱过了。我正琢磨着上厕所的借口会不会过分拙劣,陆婷就牵住了冯薪朵,冯薪朵像个小孩子一样蹦跳着起身,又对我说:“源源,一起去吃饭吧。”


我本想拒绝,话没出口却又抿起嘴唇,轻轻点了一下头。


冯薪朵看我同意了好像很开心,一手挽过我,一手牵着陆婷,和她十指相扣。我走在她们旁边,陆婷歪着脑袋冲我笑,露出一对尖尖的小虎牙:“源源,你又长高长漂亮了诶。”


冯薪朵叫我源源,陆婷也跟着她叫我源源。我和陆婷很早以前在综艺上被主持人拉娘配过,那时我懵懵懂懂,不知道陆婷有冯薪朵,也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后来公司安排我跟着冯薪朵拍蜜食记第四季,队友和我开玩笑,说当年冯薪朵吃你的醋,现在该轮到陆婷吃你的醋了。


我也只是笑,其实她们谁都没有吃我的醋。


陆婷和冯薪朵带我去吃火锅,拿筷子机械地搅着油碟里的蒜泥时,我才慢慢想着自己是不是更想吃小龙虾。冯薪朵和陆婷在说话,冯薪朵抱怨着油碟里的香菜碎,然后陆婷呼噜了一把冯薪朵的头毛,把自己的油碟和她的换了。


陆婷点了两罐啤酒,冯薪朵说小孩子不能喝酒,叫来服务生帮我要了可乐,又低头问我有没有到生理期,要喝冰的还是常温的。她总是这样细腻又温柔,用纸巾擦干了饮料罐那层湿润的水雾才把可乐递给我。我埋头小口小口地吃菜,冯薪朵也吃,只是很慢,吃上两口就和陆婷说句话撒个娇。冯薪朵吃饭一直都很慢,我最多催催她,而陆婷会直接端起碗喂她。


从店里出来后起风了,我被吹得一阵阵地发冷,吃了那么多热烫辛辣的东西也不觉得有多么暖和,大概是那罐冰可乐凉到骨子里了。冯薪朵跟我说晚上她和陆婷要去外面住,又叫我一个人睡觉不要乱踢被子。我看了陆婷一眼,乖巧点头,想起节目组说过明天可以休息,难怪今天陆婷会来找冯薪朵。


“我和大哥送你回去,小孩子家太晚了不安全。”冯薪朵说。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我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出租车站,没有乘客,出租车排成长长的队列,每一辆车里都亮着一盏孤寂的红灯。这里离酒店也没有很远,我老觉得我在冯薪朵眼里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半残废。


“要送的,你一女孩,又长这么好看,哪能放心大晚上你一个人在外面走。”陆婷也说。


“真的不用了。”我摇头,自己跑向出租车站。


我以为冯薪朵和陆婷不会再管我,结果她们还是跟了上来。我拉开一辆车的车门坐进去,没有再和她们说话的意思,倒是司机看见了帮忙降下了副驾驶的车窗。冯薪朵趴在窗边叮嘱着:“你到了酒店给我发个信息,知道吗?晚上把门锁好,我明天上午就回来。”


“知道了。”我垂下眉,没有看她。


她没有再说什么,陆婷也始终安静地看着我。车慢慢开动,把冯薪朵和陆婷留在身后,我拿出手机,看见微信里和妈妈的对话框。


——「嗯,和朵朵去吃饭。还有她朋友。」



八点整,忘记关的闹钟响起来,我本来想继续睡,但我看见了冯薪朵。冯薪朵正背对着我坐在床边,用皮筋绑她的头发。散在肩头的长发一撩开,全是绯红的吻痕,细细碎碎铺在她白嫩的后颈上。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重新闭上眼睛。


身旁的被子柔软地陷下去,冯薪朵趴到我背后,伸过脑袋看我,小声问:“睡醒啦?”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发现我醒的,我认命地睁眼,装作惺忪的模样,“嗯,但是还想睡。”


冯薪朵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长T恤,图案不像是她喜欢的风格,大概是陆婷的衣服。她趴着的时候领口松松地掉下来,锁骨上也是青青红红的吻痕。冯薪朵见我瞧着她胸口,低头徒劳无功地捂了下衣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小孩子别看,少儿不宜哦。”


我白了她一眼,嘟嚷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冯薪朵也不恼,摸了摸我的发顶,笑着说:“是不是昨晚没陪你,你生气了?”


“不是,就是有点不舒服。”我摇了摇头,含糊道。


“发烧了吗?”冯薪朵伸着手背来碰我的额头,我没躲,任由她试了温度。


“也没有啊。算了,那你继续睡吧。”她以为我是起床气,从我面前退开了。


“你呢?”我看了看旁边一晚都没人躺过的枕头,它蓬松白净,像新的一样。


“我去洗手间,我得遮一下这些,被别人看到就麻烦了。”


“嗯,你去吧。”


“你都知道了,告诉你也没事,昨天是我们纪念日,所以她来找我了。”冯薪朵眼睛笑得弯弯的,不知道是不是她眼睛太大的缘故,除却提到陆婷的时候,我基本上没见过她眼睛能笑得弯起来的样子,“不要生气了,小源源?今天没行程,我晚上请你吃小龙虾。”


“一言为定。”我尽力摆出一副小孩子的神情——在冯薪朵跟前。


“一言为定。来,我们拉钩。”


我伸出尾指,和冯薪朵勾在一起,她的克罗心戒指蹭到我手上,反复硌着我的指骨。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一边吟着这句童谣一边对着我笑。


【拉钩。上吊。】

【一百年不许变。】



晚上冯薪朵带我出去吃小龙虾,回酒店后我就开始不舒服,晕晕沉沉的,冯薪朵拿体温计给我测,果真发了低烧。吃完退烧药我蜷在大床里侧睡觉,模模糊糊中听到冯薪朵在打电话。我睁开眼睛,看到她戴着耳机坐在沙发边,举着手机似乎在跟人视频,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晰。


“嗯……知道了……源源有点发烧,刚给她吃了点药。……纳豆喂了吧?我知道,那个药我每天都吃了的。……好,你也是。晚安,我爱你。”


我又翻了个身,脸对着墙壁装睡,过了一会儿才觉得这个动作有些不合时宜。冯薪朵挂了电话,跪到床上,又摸了摸我的额头。


“还是有点烧啊……”她自言自语着,仿佛在思考对策。我不太清醒,只觉得她伸过来的手背很凉,下意识地拽住了她的手,扣合着她纤瘦的指节,头一次肆无忌惮地抓紧了她。


“源源……”她似乎怔了,平常我总爱逗着她玩儿,而她总会笑着包容我的顽皮孩子气,最多嗔我一句你这小孩,从不和我认真。我很少依赖她,她习惯在合适的范畴照顾我,比普通朋友更进一步,可远远算不上恋人未满。她在正常范围内对我永远有着大姐姐的无微不至,那条线却紧拽在她手里,超过那条线后的我的一切她从不干涉,其中甚至包括我对她的喜欢。


“冯薪朵……”我小声叫她,滚烫的呼吸洒下来,面前狭小空间里的那团空气都在发热。


“源源。”


冯薪朵把手抽了出来,嗓音冷了许多,却不再是平常那种唤孩子似的带着哄的语气,倒像把我当作了和她平等的大人。


“我去给你浸条毛巾,今天晚上我守着你,要是烧一直不退,咱们得去医院。”


她妥当地安排好一切,没有用平常和我说话时商量的口吻。她下了床,身旁重新空荡下去,我鬼使神差地开口:

“朵朵。”


我头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叫她。冯薪朵拖鞋蹭过地面的声音忽然停下来,我们用一种奇怪的方式僵持不下。我抿起嘴唇,不再说话,手心里她的冰凉已经消失了,我只好把手松开,放在脸旁边。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冰毛巾爬上床,让我平躺着,把湿透的毛巾折起来,再安放到我额头上。她替我理了理头发,又把我胡乱伸过来想拽住她的手接到自己手心里,叹了口气,小声地给我回应:“源源,你太小了。”


冯薪朵从来都知道,也从来都不说。

1992年和2001年差得有多远,尽管她不像个大人,我不像个小孩,但在她眼里她始终是大人,我始终是小孩。她看所有的小孩子都是一个样子,喜欢她的或者是不喜欢她的小孩子。



我松开了她的手,仍旧闭着眼睛没有看她:“晚安。”


“睡吧,晚安。”



我的病好得很快,没有耽误工作。冯薪朵对我一如往常,她仍旧温柔体贴,仍旧在她掌控着的范围内对我细致入微。她还是会和我一同逗农家的看门狗,会在做饭时偷吃我蒸好的点心,会在尝到很酸的青橘后把剩下一半塞进我嘴里再看着我扭曲的表情哈哈大笑,我有时候甚至错觉和她比以前亲密了些许。


蜜食记录到最后一期时,节目组通知我和嘉宾姐姐,说这一期要提前给冯薪朵庆生,到时候节目会在冯薪朵生日当天播出。我想着录完节目和估计不会和冯薪朵再有什么交集,就买了礼物放在床底,藏起盒子时蒙了一头的灰尘和蛛丝,本来想着找个没人的时候给她,但一早就跟着嘉宾姐姐和节目组准备冯薪朵生日的事,忙来忙去就忘了。礼物不是很贵,是有一次和她出去逛街时她说过很漂亮的一对耳钉,当时没能记住牌子,后来托人找了半天才买到一样的,也不知道过了那么久她还喜不喜欢。


我和嘉宾姐姐布置房间,我把两把椅子重起来,踩着上去粘气球,下来时上面那把椅子松动了一下,吓得姐姐扔了剪刀就冲过来,好在没有摔。她蹙着眉头揽过我,教训道:“小心一点啊,要是摔了你朵朵姐姐指不定要怎么骂我呢。”


“我气球粘好了吗?”我没有接话,而是看向墙壁。


“好了,歪点没事儿。”


“歪了?那还是再粘一遍吧。”


“哎哟小祖宗,可别折腾了。”她一把拽住想重新爬上椅子的我,“这不就是个摆设,朵朵肯定不在乎这些,有更大的惊喜等着她呢。”


“什么惊喜啊?”我问。


“这可不能说,说了节目组会骂我的。”


直到晚上烫火锅,陆婷走进屋里,我才明白什么才是她嘴里的“最大的惊喜”。


我看冯薪朵笑,看泪点一向高到诡异的她眼底那么快就蓄满了亮闪闪的泪水,看她捏着陆婷的袖子藏不住欢喜地问她“你来干嘛”。


陆婷走进来,捧着蛋糕,小心地越过我,自然地坐到离冯薪朵最近的位置上,她说生日礼物是她们旅游时冯薪朵看上过却没舍得买的围巾,她伸着手想去擦冯薪朵的眼泪,但碍于镜头只停在了冯薪朵脸边。我看着冯薪朵许愿,在旁边鼓掌,摄像机关掉后陆婷半开玩笑地问我源源冯薪朵有没有给你惹麻烦,我一脸深沉地点头说有,气得冯薪朵拿奶油糊我的脸,但她是笑着的,我也是笑着的。


火锅吃到很晚,其他两个嘉宾姐姐提前回去了,陆婷是下飞机就赶过来的,没有订酒店,好在节目组替她准备了空房间。冯薪朵自然要和陆婷一起住,她跟我回房间拿换洗衣服,陆婷在门口等她。我把满是火锅味的外套放到椅背上,忽然想起床底的礼物,叫住了准备出门的冯薪朵:“你等等。”


“怎么了?”她问。


我趴到地上,很费力地伸长手臂,才把小盒子拿出来。我递给冯薪朵,喘着气道:“礼物。”


冯薪朵有些惊讶地接过来,替我轻轻拈走头发卷上的灰色尘絮,笑意温和:“干嘛藏在床底下,都蹭上灰了。”


我没说话,她拿着盒子,又试探着问:“那我走了噢?”


“嗯,生日快乐,冯薪朵。”我对她笑。


冯薪朵眨了眨眼,主动上前一步,把我拥进怀里。她抱我时不动声色地侧了一下身,好让我正对着的不是站在门口的陆婷。


“谢谢。”




夏天的风

*短完

*夏天快乐




【为什么你不在 问山风你会回来】




飞机延误了,孟美岐是最后一个到的。助理忙着打电话,孟美岐拉下半边口罩,小声问旁边的工作人员:“宣仪呢?”


“宣仪,宣仪在房间呢。就等你了。”


“好。”孟美岐回了一声,重新把口罩戴好。接车的粉丝很多,举着相机挤挤挨挨地拥在车门两侧。仍然有不听话的粉丝开了闪光灯,孟美岐垂着头快步走过那一截路,鸭舌帽压得低低的,只勉勉强强露出一双漂亮眼睛给人看。咔嚓声不绝于耳,无数目光都隔着镜头,谁也没注意到孟美岐帽檐底下神采飞扬的眼尾,口罩底下抿了唇角却仍旧偷跑的笑意,其他人更是无从得知。


“拜拜啦,我们明天见。”孟美岐回身朝粉丝们挥挥手,然后和助理一起进了酒店电梯。


电梯门关过来,孟美岐和助理并肩站着,孟美岐摘了帽子,拉下口罩,用帽檐充当一把简单的蒲扇在脸颊边扇风。实在是太热了。


助理在包里找要给孟美岐的东西,“美岐,接着。你和宣仪的房卡,你要我买的大白兔和维生素片,还有卸甲水。”


这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是塑料袋装着的,孟美岐把房卡拿出来握在掌心。助理按了自己的楼层,又跟孟美岐说:“好好休息,晚上别闹宣仪,明天很早要起来。”


“知道啦。”


所有助理都住在成员楼下一层,孟美岐在电梯楼层变换的瞬间抿着唇笑了一下。“宣仪”,这个名字她很久没能从别人嘴里听到过了,念起来时唇角会是微笑的模样。姐姐进组以后她们就很少见面,她没有接戏,而是在为各种外务不分昼夜地奔波着。公众看到的是她们与日俱增的名气,但随着名气而来的还有更重的负荷。孟美岐的工作忙到吴宣仪都担心她,微信上十句话就有一句在问她身体怎么样。






孟美岐拿房卡刷开了门:“宣仪。”


没人蹦跳着过来迎接,浴室门关着,孟美岐把外套脱了挂在衣钩上,试探着敲了敲浴室门:“宣仪。”


“啊,哎,美岐,在呢。”吴宣仪隔着一道门,含含糊糊地应着。


孟美岐就笑了,是她熟悉的甜软音色,像奶油蛋糕切开后那层绵绵的粉色内陷,有着具象的蜜桃色,再加上薄荷叶点缀,含到嘴里后会腻着舌尖轻轻化开。普通的字眼被吴宣仪念出来总有种莫名的亲昵,“你回来啦。”


她说的是“回来”,像出差许久的恋人终于回到同住的家,但其实这个酒店她们从没来过。




裹着浴袍的吴宣仪拉开浴室的门,她手里拎着刚关上的吹风,嘴里含着牙刷,泡沫鼓鼓囊囊堆在唇边。吴宣仪脑袋顶绑着根浅灰的发带,是兔耳朵的样式,两只长耳朵翘起来,跟着她的动作一动一动,仿佛有了生气。


小兔子的脸被水汽蒸出两团薄红,眼里也蓄着水蒙蒙的雾气。吴宣仪笑,伸了一只湿湿凉凉的小兔爪过来,捏了捏孟美岐骨节修长的手,“你等我把牙刷了。”


“嗯。”




孟美岐坐在床边刷了一次朋友圈,吴宣仪就出来了。她把发带摘下来了,软茸茸的长发随意地垂在肩头,头顶翘起一撮呆毛,一摇一摆像一棵刚破土的鲜嫩芽草。吴宣仪走到床前,伸手摸孟美岐的脑袋,从发顶抚到后脑,轻轻揉着小家伙刚染过不久的软发:“好久没看到你了,怪想的。”


吴宣仪很擅长用顽皮的语气讲这种话,好像这样里面的情意就可以轻一点。孟美岐不一样,吴宣仪如果想套路她让她说点类似的话,孟美岐就会支吾半天把脸都憋红,也不一定讲得出口。


孟美岐的耳根都红了,长发掩着,吴宣仪还是看见了。


“我也……”


这不就来了吗。




吴宣仪继续逗小年下:“那要不要抱一下姐姐啊。我刚洗完澡,不会像上次你来看我时那么脏哦。”


孟美岐抬手圈住吴宣仪,吴宣仪在孟美岐面前总爱摆个不正经的姐姐姿态,有时会很强势地宠着孟美岐不让人欺负,更多时候是要孟美岐听她的话。孟美岐不知道是真的把吴宣仪当姐姐还是顺着她意懒得计较,反正吴宣仪说什么让她干什么她基本上不会反驳。




赖美云有云,这明明是孟美岐宠着吴宣仪。




吴宣仪哼哼唧唧地抱怨,声音很小:“你都不叫我姐姐的。”




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之前在韩国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吴宣仪最大的爱好就是逗孟美岐让她叫自己姐姐。一年里她们一小半时间差三岁,另一大半差四岁,做她姐姐理所应当,但孟美岐从来不叫吴宣仪姐姐。


是从小没有养成这样的习惯所以不叫,还是自己心里压根就不愿意把吴宣仪当作姐姐,孟美岐每次想到这里就会乖乖止步,不敢继续下去。


她实在不知道崖底是玫瑰花海还是丛林岩浆,所以便坐在山头消磨时间,宁肯衔着棵狗尾草看天上流云,也不愿一探究竟。






“好啦,乖,快去洗澡。你又瘦了好多。”




短暂的拥抱结束,吴宣仪从孟美岐怀里钻出去,直接踩着孟美岐的脚背钻进被窝。如果很长时间见不到,那下次见面就要抱一下,这个习惯其实是孟美岐开的先河。录《创造101》的时候她们虽然在一组,但老师会考虑到两个人实力都偏强,总把她们分到不同的队伍去训练,平常住宿也不在一起,基地不大,见不到面却变成了常事。孟美岐很不习惯,在一个午间吴宣仪过来找她的时候就委屈巴巴地抱了上去,金毛犬一样黏着姐姐不肯撒手。




那会儿她当个小霸王,呼风唤雨,一帮小弟叫她山支大哥,然而大哥也要在下班以后马不停蹄跑到奶茶店给吴宣仪买一点点,在姐姐面前从金毛狮王一秒变身金毛奶狗。这段故事像千里不留行的大侠杀完人后摘小白野花送给心仪的姑娘,被很多女孩子当作奇闻逸事津津乐道,吴宣仪也是在那时候被冠上了“大哥的女人”的名号,更不乏有胆大的女孩当着两个人的面调侃。孟美岐每次都会脸红却从不反驳,吴宣仪放肆一些,一点不介意,还会咬着一点点的奶茶吸管偏偏脑袋,我就是她的,怎么,不服啊。




后来分开的工作更多,两个人见面就总会抱一下。抱完必定损人,再打闹一番,好像生怕玩笑中和不了拥抱的温情。有的心意像触角,只敢伸出来晃悠那么一下,趁着对方没瞧见时迅速缩回去,触角回到壳里时又叹惋她没看见,然而下次仍旧会挑她没转身的时候伸出头。






第二天要表演组合的新单曲,其他人到酒店时就听老师讲过走位和分词,只有孟美岐飞机延误没能听到,老师吃完晚饭就又把她叫了过去。孟美岐和吴宣仪的part是双人合作的,有牵手还有对视,孟美岐对着空气试了一下,老师抱着手臂在旁边点点头:“嗯,蛮好,就是这个眼神不够深情,美岐到时候眼神再温柔一些就行了。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加油。”




孟美岐乖巧点头:“知道了,谢谢老师。”


深情不是没有,她还担心过温柔流露到自己都无法收拾的地步,只是承受这些的先是吴宣仪一个人,其次才是除吴宣仪以外的人,既然吴宣仪都没看出来,那其他人再怎么看,也无关紧要了。






孟美岐总抱着这样的侥幸,却不知道吴宣仪早就看见过玫瑰花海。






孟美岐回房间时看到吴宣仪在吃草莓新地,她又把兔子发带绑上了,纤细的小腿从宽大的浴袍下伸出来,垂在床边孩子气地晃荡。吴宣仪腿上放着平板,是某部手游的直播界面,孟美岐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觉得头晕眼花,她不太能理解吴宣仪为什么觉得这种打打杀杀的游戏好玩。她又看了看吴宣仪手里吃到一半的冰淇淋,问她:“什么时候点的冰淇淋?”


“刚才点的,我怕你走太久,回来都化了,就没给你点,你要吃吗?”


吴宣仪舀了一勺沾着草莓酱的冰淇淋,在孟美岐面前晃晃。孟美岐不知怎么就想起刚才老师说的“看宣仪的眼神再深情一点”,赶紧移开目光摇了摇头,盯着吴宣仪腿上的平板,小声说:“不用,我现在不想吃。”


吴宣仪就把冰淇淋送进自己嘴里,咬着勺子含糊道:“其实这个是第二份半价,要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吃就好了。”


孟美岐假装没听到,移开撑在吴宣仪身后的手,站起身,“我去拿充电器,手机好像没电了。”


“嗯。”吴宣仪低下头,继续看着屏幕。








吴宣仪拍戏时,孟美岐去探过一次班。


她外务的地方离吴宣仪拍戏的地方其实不近,但好歹是一个城市了。孟美岐特意起早了些,让司机先开车到吴宣仪剧组,再去工作地点。助理知道小家伙黏她姐姐便由着她,想说如果路上堵车太久就别去了,但看着孟美岐抱着车上的玩偶满脸期待时又不忍扫了小孩的兴致,好在一路都畅通无阻。




天公地母大概吵了架,一个让孟美岐顺顺利利见到吴宣仪,一个就揉出乌云下起雨来。雨不大,细声细气落到地里,但剧组在树林里,路就不太好走,总有浅浅的泥泞追着后脚跟。孟美岐没提前告诉吴宣仪,满心想着要给姐姐惊喜,是她外套口袋里那包奶糖,也是她自己。


她没撑伞,把兜帽翻起来遮雨,绕过几棵在雨里青翠欲滴的树,就在拐角处撞上了出来给另一位女演员送伞的吴宣仪。吴宣仪已经开工很久了,穿着浅粉白边的戏服,娉娉婷婷地撑着把油纸伞,比雨更秀气。吴宣仪见她也是一愣,随即笑起来,打着伞就扑到孟美岐怀里,小兔子撒娇一样蹭她的肩颈,软软糯糯地问:“你怎么来了呀。”


“我工作,顺路来看看你。”


孟美岐不会提自己为这次见面丢了多少睡眠,正如吴宣仪也不会提她盼了多久。接完女演员后吴宣仪回去跟导演商量,导演挺好说话:“给你们二十分钟。”




孟美岐撑着吴宣仪的油纸伞,吴宣仪带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树林里走。林子不太大,走出去是小草坡,小草坡附近有一间古旧的四合院,清扫得很干净,剧组这些天每晚都过来拍夜戏。


吴宣仪拉她在门槛上坐下,孟美岐把油纸伞收好倚在砖墙边。吴宣仪侧着身子,门很窄,她调皮地伸脚去蹭孟美岐的鞋尖。软底的白鞋上沾了点泥浆,孟美岐把姐姐那段纤纤的脚踝捉到自己膝盖上,掏出餐巾纸一点点给她擦干净。吴宣仪由着她,不时回头看看身后院落里残损的水池,又望着头顶翘起的屋檐,檐尖上的水滴落到石阶,无声无息地沁进长着草叶的地缝里。




孟美岐忽然问她:“什么时候拍完戏?”


屋檐外是天,灰蒙蒙的一小片,翠绿的远山被雨融化了轮廓。这些日子吴宣仪和它们都是老朋友了。深山老林里手机常年没有信号,她也没怎么联系想见的某个人,更不会想到那个人有一天就真的来了。


见吴宣仪在发呆,孟美岐也没追着问,她怕等下忘掉,便把奶糖拿出来,塞进吴宣仪怀里。吴宣仪有低血糖,每次发作总要找几颗大白兔奶糖吃,但她记性不好,一直是孟美岐在给她带糖。吴宣仪在剧组总念着孟美岐买的大白兔,助理问她要不要帮忙买,她却又说不用。




“哦,夏天。”吴宣仪反应过来,回答她。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孟美岐有一搭没一搭地叮嘱了几句,无非就是按时吃饭不要挑食记得吃糖一类的话。吴宣仪一句一句地应着,抬手去接屋檐滴下来的雨水,手心里沾了一点湿,她仰着头,眼里也落出水蒙蒙的一片。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进组前吴宣仪在北京和孟美岐合住的公寓里休息了几天。这所公寓是公司租的,本来说给吴宣仪孟美岐还有程潇三个人住,但程潇嫌跑来跑去麻烦,一般不会过来,公寓就成了孟美岐和吴宣仪的小窝。吴宣仪一回北京就会买点东西放到家里,最狂的时候还让人扛回来过一整棵圣诞树,当时吓得孟美岐把刚喝进嘴里的茶都喷了出来。


圣诞树没拆,还放在家里,吴宣仪关上窗帘和灯,点播了一部很老的电影来看。片子节奏很慢,穿插着大段大段的独白,男女主角也总是兜兜转转,都明了对方的心意却一直没有在一起。吴宣仪看到后半段就开始打哈欠,最后缩在圣诞树下睡了过去。


她被孟美岐小声叫醒,小孩笑眯眯地蹲在她跟前,神色倦意缱绻,眼底却倒映着清澈透明的光。吴宣仪迷糊着抬手,摸了摸孟美岐的脸,还以为自己是在做一个触感清晰却美好到不甚真实的梦。孟美岐扣住她的肩胛把姐姐抱起来,吴宣仪意识仍不太清醒,把脑袋轻轻搁到小孩肩膀上,轻声道:“美岐。”


她这时的防线最脆弱最不坚定,孟美岐要是问些什么,吴宣仪保不齐就会讲出来。孟美岐却没趁人之危,只是抱着姐姐坐到沙发上,替她拍掉裙摆上沾着的灰。吴宣仪把两条长腿缩起来,靠着孟美岐,好像又要睡过去。孟美岐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吴宣仪修长的手指,看了一眼吴宣仪放在玄关处的行李箱,轻声问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夏天。”


孟美岐低头圈住吴宣仪,粉丝总说吴宣仪像浑身带着奶香的小兔子或者粘人的小猫咪,但其实她很瘦,浑身上下只有脸蛋有一点肉,身子就算蜷成一团也不大像那些绒球似的小生命。吴宣仪往孟美岐怀里钻了一下,抬手有些放肆地搂住孟美岐的腰,把小年下短暂地当做自己的保护者,说出来的话却又像是在安抚,声线柔软地哄着没有安全感的小家伙:“乖哦,夏天到了姐姐就会回来啦。”


这个长夜很静,孟美岐舟车劳顿,掐着时间赶回北京见吴宣仪一面已经很疲倦,最后也和吴宣仪一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相依相偎的模样很像小时候某个还未发光的午后。






孟美岐醒来时吴宣仪已经走了,姐姐给她披了毛毯,在茶几上垫了张纸条,像是害怕昨晚孟美岐没听清她的话一样。


“小美岐~夏天到了姐姐就回来啦。”


后面还跟了一张顽皮的鬼脸。






【任何人都猜不到 这是我们的暗号】




孟美岐从剧组回去以后,把她和吴宣仪在海南拍的照片翻了出来。合照不能发,孟美岐就选了几张吴宣仪拍的自己发了微博。


“想念夏天。”她说,其他的字都是给她打掩护。




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放晴那天吴宣仪去了四合院,站在二楼的窗前拍了一张外面的风景,发微博说夏天怎么还没到,想了想又很心虚地加上了一个“这里”。孟美岐从不提那条微博的事,吴宣仪也不提,微信上照例问着对方吃饭睡觉的琐事。孟美岐工作,吴宣仪拍戏,一天接一天,过得倒也很快。


有天孟美岐突然没头没脑地说:“夏天马上要来了。”


吴宣仪愣了一下,不太明白孟美岐的意思,她刚想问,前排的助理就把行程单递了过来。




“宣仪,看一下,过几天去萧山,和美岐她们的活动。”






《风》在创造营的现场首演,再返故地的感觉很奇妙,作为去年在这里出道的组合成员,大家都免不了有些紧张。孟美岐反复念着和吴宣仪的那段分词,吴宣仪安慰地去拉她的手,摸到一手心的薄汗。她笑起来:“你紧张什么呀,更大的舞台不是都见过了。”


“不一样。”孟美岐嘟着嘴,可爱得不行。


“哪里不一样?”吴宣仪逼近她一点,长睫忽闪着,弯着好看的眼尾问她。


吴宣仪刚刚吃过了奶糖,呼吸时有甜甜淡淡的奶香气。孟美岐咽了咽喉,小声嘀咕道:“就是不太一样嘛。”


“和我唱歌有这么紧张吗?”吴宣仪继续逗她。


吴宣仪以为孟美岐又会嗯嗯啊啊地蒙混过去,没想到孟美岐忽然看住了吴宣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唱歌不紧张,和你会比较紧张。”




那为什么会紧张呢?怕对视时藏不住喜欢,怕别人从笑容就轻松识破一个掩藏的秘密,还是怕牵手时又会像这样沁出涔涔的薄汗。吴宣仪的伶牙俐齿也答不上小年下这句不算告白的告白,她抿着嘴唇移开视线,孟美岐也没再说话,直到工作人员过来催着成员准备上场。




台下传来山崩海啸般的欢呼,舞台有些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吴宣仪在队列的最后一个,孟美岐在她前面。小家伙今天扎着很乖巧的丸子头发型,看上去倒像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稚气模样,不像平时化浓妆披肩发那么成熟风情。


吴宣仪听到孟美岐在轻轻呼气,她上前半步,带着笑容在孟美岐后颈吹了口气,又轻声说:“美岐,夏天回来了。”


小家伙一脸严肃地瞪着前面人的后脑勺,没有回头,耳根却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吴宣仪像掷了个胸有成竹的赌注,不再说话。孟美岐在台下紧张,一到关键时刻却从不掉链子,她往边上一步,伸手牵住了吴宣仪,拇指藏在衣袖的花边底下,反复摩挲着吴宣仪手侧的一根细骨,吴宣仪抬眼对上她的视线,发现心慌的竟然是自己。


和孟美岐牵手又松开,吴宣仪站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双手握着话筒,翻来覆去地拧。小家伙的眼神是在表白吗,笑是在表白吗,握她手时轻轻蹭她的动作是在表白吗。


都不是,也都是。




表演完她们被安排到看台上坐下,孟美岐不知从哪拎了瓶矿泉水过来,把瓶盖拧开两圈,松松地盖上递给吴宣仪。吴宣仪接过来喝了两口,小声说:“谢谢。”


孟美岐没说话,目光盯着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在吴宣仪拧好瓶盖后又很快地伸手把水接过来放到了座位底下。吴宣仪觉得氛围有些冷,她有些怕自己刚才让孟美岐生气了,于是吐着舌头找话题:“好热啊,你有没有觉得。”


“嗯,因为夏天回来了。”孟美岐含笑回答她。




吴宣仪整颗心都剧烈地跳起来,好像有什么情绪在心尖上悄然落地。她犹豫着转过头,看了一眼孟美岐,孟美岐也盯着她笑,借着前排座椅的阴影偷偷牵住了吴宣仪撑在身侧的手。


孟美岐的语气温柔得让人错觉那张嘴不像唱出过雪和雨,更像吻过一朵亟待盛开的花。她见四下没人注意到她,凑近了吴宣仪,轻声道:“宣仪,我的夏天回来了。”




演出完回酒店,孟美岐洗澡,吴宣仪举着手机在外面问她想吃什么。孟美岐调小了水,往门外喊:“我都可以,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吃肯德基吗?”


“好。”


“那我点一个双人餐。”


“嗯,你点吧。”




孟美岐擦着头发出来时外卖刚到,吴宣仪坐在床上,手里捧着杯草莓新地,旁边还有一份一模一样的。


“你出来得刚好,外卖刚到。吃吧。”


“你嘴角沾冰淇淋了。”孟美岐站在床边,指了指吴宣仪的嘴唇。


“哪里?”吴宣仪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抹,孟美岐却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俯下身去,软绵绵的甜腻口感争先恐后融进嘴里。草莓果酱、冰奶油,还有吴宣仪的嘴唇。










九尾

*给喜欢的女孩子写的,你要永远幸福快乐。 @三丁目 


*第一次写马鹿,多多指教w


*人类x小狐仙儿/以及很莫名其妙的世界观


*灵感来源:锦鲤抄、九尾狐的传说


「一」


出院那天是七月初七,大雨。


陆婷从公车上下来,站在屋檐底找伞,一排残缺着边角的瓦片断断续续地往鞋尖滴水。她撑伞时不小心被柄上的小铁片刮到手背,还未愈合的伤口流出血来,把医药胶布晕红一小块。陆婷皱了一下眉,换了只手,把打过点滴的手揣进裤兜里,沿路慢慢走回家。


陆婷住一楼,这栋楼有些老,门前积着深深浅浅的水洼。雨下得很大,她没戴隐形,雨幕在她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邻居赵粤听到陆婷开门的动静,从门后探了个脑袋出来:“回来啦?”


“嗯。”陆婷笑一下。


“你门口有条狗,我刚看它冻晕了,就给捡回来了,是你家的么?”


“没有啊,我没养过狗啊。”


“那奇怪了,我以为是你以前跑丢的狗回来找你了。”


“我能看看吗?”陆婷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转身看向赵粤。


“好啊。”



陆婷在赵粤的卧室里见到了那条小银狐犬,正有气无力地卧在一块小毛毯上。陆婷伸手轻轻摸了摸它耷拉着的耳朵,小狗忽然睁开眼,望着陆婷想要爬过来,但似乎有些吃力,扒拉了几下前爪就又垂了下去。赵粤被逗笑了,用手指了指陆婷:“你是不是想要她抱?”


小狐狸犬还真的汪了一声,很微弱的哼鸣。赵粤伸手把它抱起来放到陆婷怀里,陆婷试探地搂住它,小狗就往她怀里钻,耳朵被陆婷的衣服拱得卷起来。它乖巧地蹭在她的臂弯里,好像她们已经认识多年一样。


赵粤觉得这画面分外和谐,打趣道:“我看它就是来找你的,要么就捡回去吧,你一个人住也寂寞。”


陆婷没吭声,赵粤自作主张地低头问她怀里的小狗:“想不想要她接你回家啊?”


小狗立马冲两个人汪了一声,赵粤哈哈哈地笑,揉了揉它软绵绵的脊背:“陆婷你就认了吧,我寻思着这狗子是怕是成了精了。”



狗要吃什么,喝什么,怎么洗澡睡觉,陆婷都不清楚。赵粤用毛毯裹着小狗送它到陆婷家,她养过狗,经验很丰富,絮絮叨叨教导陆婷:“狗狗嘛,要吃专门的狗粮,要买窝,定期带去检查……”



“好麻烦。”陆婷的语气有点嫌弃,看向一脸无辜的小狗时却又温柔了下来,向赵粤伸开手:“拿来给我抱抱。”



「二」


陆婷独居很久,她没遇到喜欢的人,常年在家的工作性质又注定了她没有几个朋友,骨子里爱热闹的人活生生被压得孤僻成瘾,平时唯一能说上话的就是对门的赵粤。陆婷低头看怀里这只和自己很有缘分的小狗,小狗也正好抬起头看她,两颗亮晶晶的眼珠调皮地转来转去,引得陆婷向来清冷的眉眼都生动了几分。


狗狗乖得不得了,不会乱叫,也不在房间里到处窜,陆婷给它喂完奶,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它就凑在陆婷脚踝旁打转。陆婷拍了拍沙发让它上来,小狗看起来毛绒绒的一团,身形却很轻盈,轻巧地一跃,软乎乎地拱在陆婷膝边。



陆婷是个专栏作家,平时的主要工作就是在家写稿,闲暇时也自己写点别的。她把在医院写好的底稿修改完发给编辑,懒懒散散靠上沙发,摘下她的金丝边眼镜放在一旁。小狗围着眼镜打转,把脑袋凑过去,充满好奇地冲着眼镜又看又嗅。陆婷笑起来,掰开镜腿把眼镜架在它圆溜溜的鼻子上,颇有些像模像样。它的眼睛很漂亮,琥珀色的,清澈得几乎透明。



晚上陆婷在卧室里给小狗找箱子铺上毛毯,要抱它进去,它却挣开陆婷,迈着腿要往床上蹿。陆婷赶紧拎住它的后颈说不行,看到小狗可怜巴巴的神色就又心软起来,心一横想着大不了明天洗床单,把它放到自己旁边。



半夜陆婷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迷糊着打开床头灯,竟然看到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孩子半坐在床头揉眼睛。陆婷吓得尖叫,一把拎起床头灯护体,缩起身子躲到床头,声音颤抖:“你……你哪来的?我要钱没有要命不给啊。”


冯薪朵停下揉眼睛的动作,手脚并用爬过来,眨了眨眼,长睫水灵地翕动,她伸手拿开陆婷手里的灯,有点委屈地嘟嚷:“干嘛啦,你晃到我眼睛了。”


“我狗呢?”陆婷发现了第二大不得了的事。


“就是我呀。”冯薪朵一脸无辜地回答,她朝陆婷这边靠,陆婷僵硬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冯薪朵越过陆婷的肩头,拿起床头柜上陆婷的金丝边眼镜,戴在鼻梁上,冲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像吗。”


“像你个鬼啊姐,您哪来的回哪去好吗不然我就报警了我跟你讲。”


“跟你说你怎么还不信呢。”冯薪朵叹了口气,“看着。”



陆婷就眼睁睁看着对方清瘦的少女身形小下去,在柔白的光晕间重新变成了白天的小银狐犬。她被那道光弄得有些晃眼,晕乎乎地想,赵粤说得真对,这狗绝对是成精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也会写点玄幻小说的原因,陆婷竟然没费太大力气,就接受了自己捡了一只小狐仙这一事实。冯薪朵吵着肚子饿,陆婷想到住院这段时间家里早就没有熟食,便问她:“你要不要吃泡芙?”


“什么是泡芙?”


“呃……我怎么跟你形容呢。”


“那你不用说了,给我尝尝。”


陆婷点点头,准备起身去客厅拿,忽然想起什么,看了一眼蜷在床上的冯薪朵,一张脸红到耳根:“靠,你怎么不穿衣服。”


小狐仙大概都不知道衣服是什么,陆婷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去给你拿我的衣服。”



陆婷给冯薪朵穿衣服时很想全程闭着眼,但那又不方便,只能颤颤巍巍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冯薪朵的人形很漂亮,骨节白嫩却过分纤瘦,陆婷满手都是硌人的触感,她天马行空地想不知道仙界有没有营养不良这一说。冯薪朵任由陆婷给她套上睡衣,忽然冒出一句:“有,我从小到大就被他们说营养不良。”



“你还会读心?”陆婷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冯薪朵在说什么。



“我会的东西可多了。”冯薪朵看着陆婷受伤的手背,抬手轻轻摸了一把,“好了,你把胶带撕了看看。”



陆婷这才想起自己手背上有针眼,她揭开胶条,皮肉上的血痕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忍不住睁大眼:“好厉害。”


冯薪朵得意地笑:“是吧,我超厉害的。”



陆婷坐在沙发上看冯薪朵吃她从柜子底倒腾出来的泡芙,好奇地问:“那小狐仙你为什么要下凡啊。”



“第一,我大概比你大一千岁,你对长辈要有点礼貌。”


“第二,我不叫小狐仙,我有名字,我叫冯薪朵。”冯薪朵吮干净手指上的奶油,慢悠悠地纠正她。


“那我怎么喊你啊?冯小祖宗?”


“……不用,你叫我朵朵就行。”


冯薪朵坐在陆婷对面,捧着泡芙小口小口地啃,腮帮子鼓鼓囊囊,一动一动的,像只仓鼠。陆婷看着冯薪朵,想到小狐仙原来也会饿,赶紧说:“慢慢吃,我这里还有很多。”


“你今天给我的羊奶好难喝。”


“那这个呢?还喜欢吗?”


“这个还可以,叫什么来着。”


“泡芙。”


“噢,泡芙好吃。”


冯薪朵告诉陆婷,她是只年轻(在仙界一千多岁确实算很年轻)的小狐仙,属九尾一族。每只小狐仙从没有尾巴到修炼出八条尾巴的时间各不相同,有的需要一万年,有的几千年,像冯薪朵这种智商一百四十、天赋异禀的小狐仙只用了一千多年,她是现在八条尾巴的狐仙里最年轻的一只。这族的狐仙为了修炼出第九条尾巴登入仙界明星殿堂,都要来一趟人类世界。冯薪朵管这叫闯关,其他狐仙都叫做渡劫,因为实在是太难了,族谱上至今只有一只小狐仙成功修炼出了九条尾巴,但升堂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仍然有很多八尾狐争相去往人间。



“如果闯关失败,尾巴是会掉的,很多小狐狸掉了尾巴就撑不住,一命呜呼了。”冯薪朵吃东西的动作慢了许多,似乎在回忆。


“那你呢?”


“我还没掉过尾巴,这是我头一次来人间。”


“我能看看你的尾巴吗?”陆婷有点好奇地问。


“改天吧,变成狐狸形态很花精力的,所以我选了狗,这样会少花一点精力。我们来之前都会找仙界的大师按照狐仙的形态捏个人形,有点像你们编的女娲捏泥人。刚才我想看看我的人形是什么样,没想到把你给吵醒了。”


“那你们要怎么变出九条尾巴?”


“我……我也不清楚。啊,可能是要帮人类实现愿望。”冯薪朵有点结巴地答道,低头啃着泡芙。


陆婷想说可我好像没有什么愿望要实现的,我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想要了。但看着冯薪朵摇晃的发梢和柔软的耳尖,她不知怎么就把话给吞了下去。



「三」


第二天起来冯薪朵身上的衣服被扔了一地,陆婷看着把脸埋在自己肩头睡得不省人事的狐仙大人,有些头疼地推了推她的脑袋:“冯薪朵你为什么睡觉把衣服给脱了?”


“啊……穿着不舒服嘛,你们人类是有什么怪癖为什么睡觉要穿衣服的。”冯薪朵翻了个身,语调慵懒地回她。


“你是狐仙还需要睡觉啊?”陆婷爬起来,跨过冯薪朵修长的腿,打开衣柜给她找适合她的衣服。


“我现在是人啊,人就需要睡觉。”冯薪朵大大咧咧伸了个懒腰,被陆婷扔过来的衣服丢了满脸。“穿这个。”


冯薪朵有点不情愿地把衣服穿上,小狐仙的学习能力很强,陆婷给她穿过一次衣服,她就明白该怎么穿。陆婷的身形已经算是很纤细的那类了,但冯薪朵比陆婷更瘦一些,陆婷的衬衫套在她身上显得空落落的,衣摆里像是被不讲道理地塞进了几尾风。


“你穿我的不合适,等会带你去买新衣服。”陆婷打量了一下冯薪朵。


“为什么?”


“因为你太瘦了。”


“我觉得还好吧。”


“不行,太瘦了,应该好好吃饭。”



陆婷不知道冯薪朵爱吃什么,但昨晚的泡芙她很喜欢,大概狐仙变成女孩子以后也是普通女孩子的口味,爱吃零食并且嗜甜,说不定还喜欢喝一点点。陆婷在早餐摊逛来逛去,也拿不准冯薪朵会喜欢吃什么,最后干脆每样东西都买了一些,路过西点店还顺带买了两盒泡芙。


回家时冯薪朵蜷在椅子上乖乖等她,一头顺毛的样子看着很可爱。陆婷没忍住上前摸了摸她的头,“你还是像狗狗的时候比较乖。”


“我人形不好看吗?”冯薪朵抬起眼问陆婷。


冯薪朵的眼睛很大,像两颗水汪汪的星球,安静注视着陆婷时格外温柔明亮,让人错觉上面存在着生命体和万有引力。


“还行。”陆婷摸了摸鼻子,把早餐一样一样地往桌上摆。


“人类真是口是心非。”冯薪朵伸手去拿陆婷带回来的奶黄包,“你明明就觉得我很漂亮。”


“……冯薪朵你不许再用读心术了!”



「四」


陆婷家里就这样住进了一只小狐仙。小狐仙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像个刚入世的小孩子,不管和陆婷做什么她都觉得很有趣。陆婷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工作性质还不错,有大把的空闲陪着小狐仙游戏人间。她这才发现原来逛街吃饭也能是很有意思的事情,而非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陆婷带冯薪朵出门时经常会碰到赵粤上下班,有次赵粤问起之前捡的小狗,陆婷随口扯谎说又跑丢了。赵粤看几眼被陆婷牵着一脸乖巧的冯薪朵,只觉得陆婷是谈了恋爱,她认识陆婷那么久,陆婷从来都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气的清冷模样,唯独冯薪朵在身边时她的眉眼会多几分生气,掩不住温柔和甜蜜。



小狐仙很快就适应了人类的生活方式,陆婷给她买了一整套生活用品,但冯薪朵更喜欢用陆婷的,总懵懵地说分不清。小狐仙本性淘气得不得了,热衷于招惹阳台上飞进来的小鸟和隔壁赵粤养的鱼,每次陆婷想训她,冯薪朵就开始很有眼力见地撒娇,动作还都一样,双手搂住陆婷的腰,大眼睛眨巴眨巴,软软红红的嘴唇嘟起来,像水汪汪的蜜桃果肉,“朵朵委屈卟卟,朵朵要抱抱——”


别说还挺管用,陆婷还真就觉得冯薪朵委屈了。



二十几岁确实斗不过一千多岁,小狐狸撒娇成精了。



陆婷问冯薪朵:“你一只一千多岁的狐狸,每天正事不做,只知道在我面前撒娇,你觉不觉得自己不务正业啊。”


冯薪朵眉头一挑,特别理直气壮:“我觉得跟你撒娇就是正业。”


陆婷觉得自己败了。



「五」


陆婷之前交的稿子出了些问题,编辑打电话来要她去一趟公司。陆婷在门口换鞋,冯薪朵光着脚从里屋走出来,咬着棒棒糖含含糊糊地问:“大哥你去哪儿啊。”


之前陆婷和大学的朋友打视频电话,冯薪朵听到他们叫她大哥,觉得好玩就也跟着这么喊。陆婷扣好高跟鞋的搭扣,捏了捏冯薪朵的脸:“我去公司,你在家乖乖等我回来。”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陆婷一时没说话,倒不是她不愿意,而是她猛然发觉自己的语气好像亲昵得有点过头了。冯薪朵不知道陆婷在想什么,习惯性地用自己的杀手锏,伸手环上陆婷的脖子,整个人吊在她身上,奶声奶气:“你平时去哪都要带着我的,大哥~”



“好好好,带你去就是了。”陆婷只得把刚才的心思抛到脑后,伸手圈住一脸无害的冯薪朵。


陆婷带冯薪朵到了公司楼下,她找了家甜品店,按着记忆里冯薪朵的喜好点了几样甜品,低头拍拍冯薪朵的脑袋:“你就在这吃着东西等我,我马上回来。”


冯薪朵乖乖点头,脑袋上像有两只狗狗耳朵摇摇晃晃,“好。”



冯薪朵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安静地撑着脑袋看落地窗外的街景。正是下午,甜品店里的人渐渐多起来,有个小男孩带着妹妹找座位,看见冯薪朵对面的两个空位,就跑过来问她:“漂亮姐姐,我们能坐你对面吗。”


“可以呀。”冯薪朵看对方是小孩子,便没犹豫地点头。


小男孩点了一份草莓冰淇淋,先用勺子挖起有草莓的那一块,送到妹妹嘴边,小女孩吃到冰淇淋眉开眼笑,用沾满奶油的嘴亲了哥哥一口:“哥哥真好。”


冯薪朵看了看两个小孩子,觉得有趣,笑着问他们:“你为什么要亲你哥哥呀?”


“因为我喜欢哥哥呀。”


“亲他就是喜欢他呀?”


“是呀,姐姐不知道吗?”


冯薪朵摇摇头,“不知道。”她抬眼看到陆婷挎着包过来,便朝两个小孩挥挥手,“小朋友,有人来接姐姐回家了,拜拜啦。”



“事办完了?”冯薪朵问陆婷。


“嗯。”外人进公司都要证件,小狐仙没有身份证,只能待在这里,陆婷跟编辑谈了半个小时的事情,便担心了半个小时。匆忙赶回甜品店,好在冯薪朵仍然坐在那里,还和两个人类小朋友聊得很开心。


“你跟他们聊什么呢?”


“你真想知道?”


“这是什么鬼问题。”


“嘿嘿嘿。”


“不说算了。”


“回家告诉你好吧。”



回去以后陆婷忙着写稿,倒是忘记了这档子事。冯薪朵拿陆婷的手机笨拙地点了两杯奶茶,插好了吸管拿进屋里。陆婷之前问过冯薪朵要不要用自己的备用机,冯薪朵一个劲摇头说她讨厌手机。陆婷问为什么,冯薪朵说因为你一玩手机就不理我。


“你这是跟手机吃醋呢?”陆婷逗她。


“什么是吃醋?”



“……没什么。”陆婷不知道怎么跟小狐仙解释这个问题,便开始胡说八道,“就是夸你的意思。”


“切,你就扯吧。”还挺聪明,冯薪朵一百四的智商在仙界和人间倒是通用的。




“你在干嘛呢。”冯薪朵把下巴放在陆婷肩头。


“工作。”


“给,奶茶。”



“嗯。”



冯薪朵笑着看陆婷的侧脸,看她纤长的睫毛,漂亮的鼻梁,勾着好看弧度的唇角。陆婷敲键盘的手没停:“你看我干嘛。”


冯薪朵低下脸,贴着陆婷光滑的肩头。她见陆婷还是没理会自己,有些失落地瘪了下嘴,又忽然撑起身子,学着那个小姑娘,迅速在陆婷侧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提着自己的奶茶飞快地逃出房间。


冯薪朵关门的时候带来一阵软风,窗上的风铃跟着叮当作响。陆婷双颊泛红,她不自在地用手背贴了贴侧脸,滚烫的温度传到骨节。陆婷又看向电脑屏幕,才发现刚才打的几行字竟然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六」



凌晨陆婷因为口渴醒了一次,迷糊着按亮了床头灯。蜷在她怀里的冯薪朵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从侧卧换成仰躺,蓬松柔软的尾巴拱到了陆婷腿边。陆婷见过冯薪朵的小狐仙形态,八条细一些的尾巴合成一股,就变成了一大团软软的白毛。



可现在的冯薪朵分明是人形。平时对光很敏感的冯薪朵居然没醒过来,陆婷有些不安,把冯薪朵的尾巴轻轻搭在她的腰上。相处的这段时间,冯薪朵除了初见时提过要长第九条尾巴这件事,后来就再也没说过,也不再变成小狗和小狐狸的样子,反倒像跟自己同居的恋人。陆婷也不提,她有时甚至会有点自私地希望冯薪朵忘记自己还要长第九条尾巴的任务,只做她一个人的小狐仙。



冯薪朵许久没回仙界,族长听说她回来便要召见她。冯薪朵很不情愿,故意捏了朵很重的云,磨磨蹭蹭飞到族长那,族长人却不在,只是安排了两个随从跟她谈话。李艺彤和黄婷婷跟她关系还算不错,冯薪朵暗自松一口气,总算不用听老头子唠叨。谁知李艺彤和黄婷婷面色凝重,冯薪朵心里顿时开始没底。



“朵朵,你跟我们老实说。”


“什么事儿着急忙慌的,你们不会帮老顽固说话吧。”冯薪朵嬉皮笑脸地去拉黄婷婷的手。


“你跟我们说,为什么不夺那个人类的元气,回来修炼九尾?”李艺彤和黄婷婷半点不接她的招。


冯薪朵低头抠了抠手指:“急什么,人家又没对我动心。”


“你确定她没有吗?”李艺彤和黄婷婷一同盯着冯薪朵,语气严肃。


“……我怎么知道有没有。”冯薪朵的声音逐渐小下去,偏过脑袋不肯看她们。


李艺彤还想说什么,黄婷婷拉住她,悄悄摇了摇头,又看向冯薪朵:“丢丢,我们不逼你,但是有些事你知道不该做的。人间腐蚀性那么强,你要么就夺了她的元气,要么就尽早回来吧,再说你身体本来也不如一般狐仙好。”


“哪怕……哪怕这次修炼不成也可以。”




仙界的夜晚还没到,冯薪朵猜莫寒的诊所还开着,赶紧捏了朵云跑到莫寒那里。莫寒躺在椅子上打盹,怀里抱着的古籍摇摇欲坠,冯薪朵弯下腰,轻轻拉了拉莫寒的衣袖:“莫莫。”


“这不朵朵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啊。”莫寒打趣着这个九尾族最天赋异禀的小狐仙。她是仙界最权威的医师,冯薪朵小时候体弱多病,她爹娘抱着她来找过莫寒无数次,莫寒算是看着她长大,也知道冯薪朵修炼出八条尾巴后去了人间的事情。


“别贫了,我有事找你。”


“说。”


“你帮我看看,我的元气还能在人间撑多久。”



“你这是干嘛了?”



“你别问了,”冯薪朵拉起莫寒,“快点。”



莫寒替冯薪朵把了脉后一脸痛心疾首,气得一个劲点她脑门:“你都在人间干嘛了,元气损耗得这么严重,要是补不回来我都帮不了你。”


“你告诉我,我还能撑多久,如果一直保持人形的话。”


“大概两个月圆之夜吧。”


冯薪朵勾了勾嘴角,笑容有些苍白无力:“够了。”


“什么够了?”


“没事,谢谢你莫莫。”冯薪朵把给莫寒带的现摘仙果放在桌上就准备去拿放在外面的小云朵。


莫寒一把拉住冯薪朵,眼神幽深,看不出情绪:“朵朵,我劝你还是赶紧吸了那个人类的元气,快点回来,有的事真的拖不得。”


“她没有爱上我。”冯薪朵垂着头,仍旧固执。


“没有吗?那他们怎么说你……”莫寒有些疑惑,想追问,却看见冯薪朵的眼睛猛然睁大,失去知觉一般定在原地久久不动。


“怎么了?”莫寒碰了碰她。


冯薪朵只是缓慢地摇头。为了不让陆婷找不到她着急,她今晚把肉身丢在人间,只带着一副魂魄化成的人形回了仙界。这种形态她维持不了多久,本打算找完莫寒就回去,现在她看见了自己放在人间的肉身在陆婷怀里,而陆婷低下头,小心地把吻落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冯薪朵很明白,一旦陆婷喜欢上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一开始陆婷问她八尾狐要怎么变成九尾狐的时候,冯薪朵就撒了谎。事实上,八尾狐需要引诱人类爱上自己,再夺取人类的元气以供自己晋升。


冯薪朵这才发现,她所希望的陆婷也喜欢自己,根本就和其他狐仙不同,不是为了让陆婷成为自己的猎物。她会读心术,却从未试探过一次陆婷是不是喜欢自己。她一边渴望一边害怕,不惜冒着再也无法恢复的风险,耗着自己的元气,陪在陆婷身边,度过了那么多人间日夜。


冯薪朵垂下头,用手慢慢地捂住脸。莫寒上前圈过她的肩头,有点无奈:“我真是不懂你,不就是个人类吗。”


“不是的,陆婷和其他人类不一样的。”冯薪朵断断续续哭着,几近崩溃。


“有什么舍不得的,人类那么自私。”


“那我们和人又有什么两样,他们不也让我快点杀了陆婷,就为了家族的荣耀,想我成为第二只九尾。”


“你怎么这么讲话……”莫寒蹙起眉。


冯薪朵挣开莫寒的手,赌气地擦了把眼泪,“我回人间了。”


莫寒看着冯薪朵的背影,没再阻拦,只摇头叹了口气。




「七」


陆婷发现冯薪朵的精神越来越差了。


她像只小考拉,一天能窝在被子里睡上十几个小时,陆婷每次想早起写稿,都被冯薪朵拖回被窝陪她继续睡。小狐狸的白色耳朵和尾巴越发频繁地出现,陆婷忍不住伸手摸了几下,手感好得不可思议。冯薪朵被陆婷疯狂撸毛也不生气,只把脸埋在枕头里,软软糯糯地嘟嚷:“把毛给我顺好。”


没事写点玄幻的人脑洞也大,陆婷常怀疑是那天自己偷亲冯薪朵伤到了她,才让冯薪朵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也许狐仙不能和人类亲密接触呢,但想起冯薪朵亲自己以后不也什么事都没有。冯薪朵窝在陆婷怀里吃零食时,陆婷旁敲侧击地问了她身体的问题,冯薪朵只含糊地说太久没回仙界了是这样,可能仙果吃少了。



陆婷直觉冯薪朵没说真话,但她总归没有冯薪朵的读心术,只得自己猜测,她想到冯薪朵没能长出来的第九条尾巴。冯薪朵说过小狐仙的每条尾巴都是修炼百年甚至千年的成果,凝聚着日月精华,是小狐仙身体最重要的部分,陆婷觉得冯薪朵是没有第九条尾巴的滋养,身体才会越来越差。贪睡咳嗽,身体也迅速地消瘦,那副姣好清丽的少女身形几乎要到形销骨立的地步。



生日那天陆婷去单位办了离职。这次冯薪朵没跟着,被她锁在家里睡觉。陆婷走出公司时回头望了一眼高耸入云的玻璃大楼,轻轻叹了口气,嘴角一团白雾消散在空中。


作家的情绪总是细腻柔软一些,她没来得及感伤,手里就被人塞了传单,陆婷低头看过去,是附近新开的蛋糕店的折扣宣传,她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生日,家里那只小狐仙还没吃过蛋糕。


现在陆婷回家,冯薪朵已经很少蹦蹦跳跳地迎上来了。陆婷开门后听到冯薪朵的咳嗽声,微弱又断续,像潮湿的墙皮一点点被剥落摔碎。客厅没开灯,小狐仙不是很喜欢光,她的耳朵和尾巴都收起来了,正抱着膝盖侧躺在沙发里,缩成小小的一团。


屋里有点冷,陆婷走过去,坐到冯薪朵身边。“怎么不开暖气?”


她脱掉自己的大衣往冯薪朵身上披,葱白的手指被冯薪朵捉住,小家伙的指尖轻柔地划过她的掌心,软绵绵的痒意:“大哥。”


冯薪朵说完就又是一阵咳嗽,陆婷有点担心地用手背蹭了蹭她的额头,“你咳得这么严重,要不要看医生啊?你们能吃人类的药吗。”


“我这个没用的,你别担心,我没事。”冯薪朵拢着大衣,从沙发上爬起来,“好香,你买了什么?”


“就你嘴馋,你们仙界过不过生日的?”


“过的,大哥,今天你生日?”冯薪朵靠着陆婷的肩,明知故问道。


“嗯,去洗洗手,我们来切蛋糕。”


冯薪朵去了洗手间,陆婷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把大堆的消息清空,同事的未接来电她也不想回复,索性关了机扔到一边。她买的这款翻糖蛋糕是新上架的,店家送了一大堆纸盘刀叉,两个人倒也用不上那么多。



冯薪朵兴致很高地跑去关了灯,帮陆婷点燃蜡烛戴好小皇冠,坐到她对面催她许愿。草莓味的蛋糕顶划出粉色的光晕,把陆婷苍白的面容映得温柔又甜蜜。冯薪朵隔着一片摇曳的碎烛光看她,清透的眼底飘飘摇摇,落下一阵悸动。


“你许愿呀。”冯薪朵又催她。


小家伙很久没这么开心活泼过,陆婷看着她的眼睛,细碎的光落在她眼里,像是小星球上的居民点燃灯火庆祝着盛大的节日。陆婷点点头,双手合十,闭眼许了一个预谋已久的愿望。


陆婷吹熄蜡烛,冯薪朵摸索着按亮了一盏很小的壁灯,没再开其他的灯。她走到陆婷身边坐下,大眼睛第一次笑得弯起来,眉梢眼角都是欢喜:“大哥,生日快乐啊。”


外面下了大雨,没关紧的窗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地响,冯薪朵咬着陆婷喂她的樱桃去关窗户,冰凉的雨水趁势砸在她身上,冷得她打了个寒颤。陆婷拿着沙发上的大衣过来,把冯薪朵裹进去,小家伙的肩骨太过削瘦,硌得她掌心发疼:“冷到了?”



冯薪朵缩了缩脖子,抬头看着陆婷。窗边的光线很暗,她眨了眨眼,瞳孔仍旧亮闪闪的。她把手放在陆婷后腰:“大哥。”


“嗯?”


“我没有用读心术,但是我觉得你现在想亲我。”冯薪朵轻轻笑起来。



陆婷犹豫了一下,鼓足勇气低下头,试探着去触碰冯薪朵的嘴唇,小狐仙的唇瓣软绵绵的,带着樱桃果肉清甜的香味。冯薪朵闭上眼睛,揽紧了陆婷,仰起头把自己送到陆婷唇下,陆婷浅浅啄她几下,又用舌尖小心地叩她的牙关,冯薪朵有点害羞地退了退,险些咬到陆婷。陆婷抵住冯薪朵的前额,低低笑了一下,露出一颗白白尖尖的小虎牙,乖巧又狡黠。冯薪朵看得一愣,陆婷趁她没反应过来,扣住她的手腕,重新低头吻住冯薪朵。


小狐仙被亲到缺氧时可怜兮兮地“唔”了一声,撒娇意味远远大过委屈。陆婷又亲了亲她的侧脸和眼角,冯薪朵埋着头往陆婷怀里躲,连耳朵尖的软骨都在泛红。


陆婷声线有些低,听起来分外迷人,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羞怯,像午后枕套里软软飘落的羽毛,温柔又叫人安心。


“你猜对了哦。”



「八」


后半夜雨势渐大,不时炸过惊雷,冯薪朵睡得有些沉也被吵醒了。她翻了个身,没能落到平常那个温软的怀抱里,空荡荡的四周让她有点不习惯,迷迷糊糊嘟嚷了几声,不太情愿地睁开眼。


陆婷不在房间里,冯薪朵揉着眼睛爬起来,披了件陆婷的衣服,光着脚跑出房间。客厅那盏壁灯散着微弱的光,在深夜里只能划出一小片亮色。


陆婷正背对着卧室的方向,在茶几旁整理着什么,不时传来抖动和码齐纸张的声响。她大半身子都藏在阴影里,头发柔软地散在肩头,蝴蝶骨凸显的弧度很深,清癯又脆弱。冯薪朵看了一会儿,浓重的困意就不听话地袭上来,她软着嗓子喊了声大哥,又问她在干嘛。



冯薪朵问完这句话就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元气开始不稳,她扶着墙踉跄了几步,险些在平地摔倒。她最后的记忆是陆婷朝她走过来,于是她像个任性的小孩子一样张开双手,不管不顾地朝前倒下去,跌进陆婷怀里。


冯薪朵沉在黑暗里时像挣扎在梦境边缘。她感觉到陆婷好像在旁边,只是怎么都没办法睁开眼睛,于是不安地皱着眉。陆婷伸着指尖想按平冯薪朵的眉间,发现不顶用后凑过来亲了下她的额头,又替她掖好被子:“乖,睡吧。”


陆婷的吻倒挺管用,冯薪朵这一觉睡了快一天。这天的夕阳很奇怪,像是回光返照一样,比灯光还要亮堂,大片大片地铺在她颈下掖得严实的棉被和陆婷腿上的书页边。冯薪朵下意识抓起陆婷看到一半的书挡到眼睛上方:“好亮啊。”


陆婷也不恼,起身拉了窗帘,等着冯薪朵适应了屋里的光线,才接过书问她:“睡够了?怎么越来越能睡。”


冯薪朵含糊地应了一声,这一觉睡下来她的元气恢复了一点,但已经在莫寒说的那条临界线徘徊了,她能很清晰地感觉到。她抓住陆婷的手,趴到她身上,学着陆婷吻自己的样子主动亲了一下她的唇,软声道:“大哥。”


陆婷眨眨眼:“怎么了?”


明明心里乐开花了,表面还不为所动。冯薪朵暗自腹诽人类可真是奇怪,但她还是决定把调情留在讲大事之后:“大哥我问你个事呗。”


“嗯,你说。”


“你许的生日愿望是什么呀?”


陆婷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搂住冯薪朵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冯薪朵的尾巴又钻出来了,软软地拱在她大腿根,有些痒,又很舒服,她伸手摸了两把,才凑过去蹭了蹭冯薪朵漂亮的鼻尖,哄小孩似地回答:“朵朵呀,我们人类有个规矩,愿望不可以说出来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冯薪朵气鼓鼓的:“你说嘛,一定能实现的,你悄悄告诉我,我不让你们人类的老天爷听到。”


陆婷还是摇头:“不可以。”


冯薪朵好纳闷,平常陆婷最吃自己撒娇这一套,怎么现在就不灵了呢。她正转着眼睛想对策,陆婷伸手刮了刮冯薪朵的鼻梁,忍下笑正色道:“你也不可以用读心,知道吗?不然我会生气的。”


冯薪朵吐舌头,不答应也不拒绝,从陆婷怀里下来,“我不理你了,我出去吃泡芙了。”


“喂,泡芙不也是我买的?”


“噢,那我去吃野泡芙。”冯薪朵头也不回。


“什么东西啊,不要乱讲汉语啊你,一塌糊涂。”陆婷秉持着自己的职业素养,有点抓狂。




冯薪朵没听陆婷的话,她趁陆婷睡觉时一边默念着“大哥对不起我只是想帮你实现愿望而已”,一边悄悄动用起了读心术。


她先探了下陆婷的睡眠,确认她不会很快醒来,才慢慢开始施法。其实她对陆婷很少用这个技能,在仙界私塾这门课很难修,老师睁只眼闭只眼,许多小仙学个一知半解就混到毕业,冯薪朵却觉得有趣,认认真真修完了,结果就是几乎每天都被拜托帮忙读心。冯薪朵在仙界时读到过很多丑恶的东西,久而久之就开始厌恶这门技能。陆婷不同,她待冯薪朵是最温柔,对她的喜欢也是雪间松枝的尖头那样纤尘不染,熟络起来以后,冯薪朵就再没对陆婷用过读心。


陆婷的心思简单干净,没什么弯弯绕绕,分成彩色和黑色,冯薪朵在彩色里面找到最崭新的一块,是她的生日愿望。



【希望她能长出第九条尾巴。还有,好好吃饭,我的小狐狸。】



冯薪朵在那行字上停留了许久,她慢慢操控着自己的意识退出来,坐在床头,偏过脑袋,咬着手背忍下呜咽。最近的雨总是连着下,风先于雨水刮进窗扉,房里的风铃乱了阵脚地哗啦作响。


一向睡眠很浅的陆婷没有醒,仍旧睡得安静。



「九」


“我把所有尾巴都用上,能不能救陆婷一命?”


冯薪朵抬头问着,她的尾巴分成了最开始八根的样子,在她身后软软地一摇一摆,像雪化成了生命体。


“当然可以,只是,你身体可不比一般狐仙,你真的想好了?”


“你不就想说你要我的命吗。”


“果然你还是这么聪明。”


“……我自然是愿意的。”



「十」


“医生医生,你快来看看,我朋友醒了,快点快点。”


“这位小姐,医院里不要大呼小叫。”医生示意赵粤退到一旁,俯身去给陆婷做检查。


陆婷轻飘飘地陷在病床里,面无血色,苍白得像纸做的精致人偶。赵粤有些担心地望着,医生直起腰,面色困惑。


“太奇怪了,我干这行这么多年,头次看到有人病危都下了,第二天起来跟没事了一样。”


“是吗?她没事啦?怎么会?”赵粤禁不住把音量拔高了些。昨晚赵粤回家看到对面家门开着,陆婷倒在地板上时,她险些吓个半死。急匆匆喊了保安帮忙把人送到医院,竟然发现这个人早就诊断出来一种很难治的病,不想拖累其他人竟然自己主动放弃了治疗。赵粤心里把陆婷翻来覆去地骂,又不住祈祷陆婷能没事,差点精神分裂。



陆婷过了很久才能讲话,她揉着额头,接过赵粤递来的水,声音很沙哑:“我做了个梦,梦到了一只小狐狸。”


“啊,梦到它干什么了?”赵粤好奇地问。


“梦到……好像她说要救我……记不清了,头好痛。”


“那你就别想了,好好休息才重要。”赵粤没当回事,把杯子拿回去斟满水,又递给陆婷。


“我之前有遇到过小狐狸吗?”陆婷小口抿着水,抬起眼问赵粤。


“并没有好吗,你是玄幻小说写多了吧。”



陆婷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便闹着要出院,她没告诉赵粤,急着出院的缘由有一个是她很想回家看看,自己家里到底有没有住过一只小狐狸。她关于那只小狐狸的记忆像是被人不太用心地清扫过一番,留下了很多残余,但只是一些细碎残影,陆婷怎么努力地想也拼不回原状。



医生一边感叹着业界奇观一边再给陆婷检查了一遍身体,到底没挑出半点毛病,以前的癌细胞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除去比普通人瘦弱了些,陆婷跟正常人已然无异。


陆婷再三承诺请赵粤五顿海底捞,跟她道了别,迫不及待拿钥匙打开家门。家里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也没有小动物的痕迹和味道,陆婷觉得赵粤说得没错,自己那天估计是病糊涂了。


茶几上摆着盘水果,一副很久无人问津,再不吃就会烂掉的模样。陆婷也有点饿了,拿起颗苹果冲了冲水,从抽屉里摸出水果刀,突然被垫在下面的一叠纸吸引了视线。


是自己的字,陆婷还以为是哪篇小说的手稿,便放下刀,一边啃苹果一边翻看。纸上写的大都是家里吃的用的放在哪,甚至详细写出了怎么用手机点外卖,怎么用钱怎么用钥匙,哪些东西要花多少钱,像是生活指南。她越看越觉得奇怪,怎么自己记不得写过这个,而这些又是写给谁的。


「说了这么多,还是希望你能收拾下房间,吃胖点。」


“给谁的这是。”陆婷自言自语着,翻到最底下的一页,那一张纸和其他纸放的位置不太一样,大概本来应该在最前面,但自己当时刻意把它压在了最底层。陆婷把它抽出来,望向上面的字迹。



「给冯薪朵。」






- END -

园游会

这篇文送给我最爱的糖糖 @R 你要开开心心的!不要不开心!


*校园/短完

*网球社社长/美术生校花



/ 1 


「我顶着大太阳 只想为你撑伞」



南方的夏天向来漫长,到了九月份也不肯善罢甘休。白天的气温永远下不去,蒸腾的热气漫在树叶漏下的光晕里,灼得皮肤都微微地烫起来。


“她们认识?”


周洁琼挖了一大口冰淇淋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程潇。


“不认识。”程潇说。


“那她们?”


周洁琼匪夷所思地看着吴宣仪和孟美岐的背影。




吴宣仪和孟美岐肩并肩走在程潇和周洁琼前面,她们的背影同样漂亮纤瘦,大概是因为白色矮跟凉鞋和平底阿迪达斯,吴宣仪要比孟美岐稍稍高上一点。吴宣仪的长发柔顺乖巧地披在肩上,孟美岐的长发扎成干净利落的马尾。


南方的太阳很大,孟美岐给吴宣仪撑着伞,伞柄偏心,往吴宣仪那边歪斜得明显。吴宣仪被孟美岐制造出来的一片阴凉笼罩着,不时转过头跟孟美岐说话。长长的黑发遮去了大半侧脸,却也能看见她在笑,苹果肌微红,纤长的睫毛弯成了月牙。





程潇没骗周洁琼,吴宣仪和孟美岐认识才不过半个小时。


吴宣仪是程潇的初中同学,毕业后她们一个去了城南一个去了城北。这年暑假吴宣仪搬家转学,又成了程潇的同班同学。吴宣仪生性开朗温柔,再加上有程潇,和班上的同学熟悉得很快。几个女孩子趁着周末一起去游乐园玩,金知妍没打招呼,捎上了隔壁班的孟美岐。本来程潇还担心孟美岐会尴尬,结果孟美岐和吴宣仪像一见如故一样聊得火热,平时高冷得很的网球社社长赶着给吴宣仪撑伞,也难怪周洁琼会以为她们认识了。



“你见过孟美岐对别人这么热情吗?”周洁琼问。


“没有。”程潇回答。


“我也没有。”


“山支大哥怕是遇到爱情了。”


周洁琼和程潇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孟美岐通红的耳尖上。


是因为太阳太大吗?


还是因为吴宣仪呢?





/ 2


「因为捞鱼的蠢游戏我们开始交谈 多希望话题不断园游会永不打烊」



吴宣仪和孟美岐有聊不完的话,不管她提起什么话题,孟美岐都能完整地接下,吴宣仪活了十七年,孟美岐是第一个和自己这么契合的人。



“你在二班对吗?”


吴宣仪盯着小摊老板搅棉花糖的动作。


“是。”


“我来快一周了,为什么都没有见过你啊?”


“啊……因为我是网球社的,每天都要训练。”孟美岐说,“我下课也不爱出来,没见过也正常的。”


“那你和金知妍?”


那句带着好奇口吻的“怎么认识的”吴宣仪没有说出来。


金知妍是吴宣仪和程潇的同班同学。


“是初中同学。一个班的,所以认识。”孟美岐回答。


“噢。”


吴宣仪接过老板递来的棉花糖,张嘴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大口,蓬松香软的甜味化在舌尖。她天生嗜甜,书包里常装着各种各样的糖果,口袋里永远有包装绚丽的巧克力,喝奶茶要喝全糖。这些小巧玲珑的爱好跟吴宣仪这个人一样甜蜜又温柔,像冰镇奶茶的第一口,像果冻里的蜜桃粒,也像巧克力蛋糕上有着可爱颜色的奶油。



吴宣仪看向孟美岐,她没察觉到对方眼底被隐藏得严实,却还是露出一角的羞涩别扭的难安,鬼使神差地把粉红色的棉花糖递了过去。


“要吃么?”


孟美岐一时没有反应。吴宣仪觉得大概是越界了,刚想收回来,对方就微微低头沿着她吃过的地方咬了一小口。


“甜吗?”吴宣仪眨着一双水灵灵的眼,含笑望着孟美岐。



“孟美岐,你不是有洁癖吗?”


金知妍突然凑过来勾住了孟美岐的脖子。孟美岐愣在了那里,吴宣仪也跟着呆住了。


“诶,金知妍,山支大哥对美少女可对你不一样~”


程潇跟上来,对吴宣仪眨眨眼睛,适时地解了围。


“好啊程潇,你再说一遍!”金知妍不服,扑过去作势要揍程潇。



金知妍和程潇推推搡搡地跑开了,周洁琼手里还拿着程潇的冰淇淋,嘴里喊着程潇你再不吃都要化成碗水了,匆忙跟上去。笑闹声逐渐飘远,小小的摊位面前只剩下孟美岐和吴宣仪。



“那个……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有——”


吴宣仪有点尴尬,握着只咬了两口的棉花糖,不好意思地低着头道歉。


她以为孟美岐是不好意思拒绝自己,所以忍着洁癖咬了棉花糖。



“没事。”



抛下这句话,孟美岐就快步上前跟上打闹的三个人。


向来潇洒的山支大哥走路差点顺拐了。





/ 3


「琥珀色黄昏像糖在很美的远方 你的脸没有化妆我却疯狂爱上」


吴宣仪不仅颜值高,画画也好。


吴宣仪喜欢画画,素描水彩国画都学过,刚进高中就选择了美术这条路,想考国内知名的美院。她在美术方面天赋异禀,在各种绘画比赛拿奖拿到手软。十七中最老的那个美术老师以严苛为名,被他骂哭的学生不在少数,但吴宣仪去画室的第一天,他就对她赞不绝口,让其他学生目瞪口呆。


吴宣仪十月要参加为期两个多月的美术集训,准备全市的美术类联考。尽管专业老师毫不担心吴宣仪的联考,她还是每天晚上都抱着画板去画室,以免手生。她画画的时候,经常有其他的学生凑到她身后,咬着笔头一脸崇拜地看着吴宣仪用细腻笔触引着世间万物跃然纸上。


“美术生校花”的称呼就是在那时候被传开的。


这两个身份其实并没有什么关联。但吴宣仪的漂亮,和她令人惊叹的画技同时存在时,似乎所有人都不愿意略去任何一个。吴宣仪不怎么喜欢这个称呼,被人这么喊了,不管是真心诚意还是揶揄打趣,她都不会回答,只是报以温柔一笑。



吴宣仪总是所有人里最后一个离开画室的,在其他人看来这叫刻苦。

她倒不觉得是刻苦,只是因为喜欢,所以这样做了。



吴宣仪锁上画室的大门,抬头望向头顶掠过的一群飞鸟。因为每次都画得很晚,最后连美术老师也不想等她了,直接把画室钥匙交给了她让她画完锁门。


在画室的第十个晚上。吴宣仪在心里计数。


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绕着钥匙串,上面还挂着体育器材室和化学实验室的钥匙,一大串的金属制品轻轻一晃就哗啦啦地响。



她往上提了提快要滑下去的书包带,抬头便看见了孟美岐站在旁边的楼梯上。



“嗨。”吴宣仪先开口打招呼。



“你画完了吗?”孟美岐背着手,牛仔外套在她身上穿着显得有些宽大,在夏末的晚风里被轻轻的扬起了下摆。



“嗯。你训练完了?”


“你喝奶茶吗?”


孟美岐像变魔术一样,亮出来一杯一点点。


“嗯?”


吴宣仪走近了几步,歪着头,没有接,表情有些疑惑。


“奶茶店做活动,买一送一。”孟美岐解释道,“还不知道给谁,正好碰到你。”


“啊,那谢谢。”吴宣仪也不推脱,笑着接过来,“正好口渴了,谢谢你呀。”


“一起回家吗?”


“好啊。”


学校很大,画室离校门口很远,要走不短的路。吴宣仪和孟美岐肩并肩地走,小口地喝着孟美岐给她的那杯四季奶青,里面加了混珠,是她最喜欢的搭配。


这时候已经下晚自习了,教学楼漆黑一片,路灯的光线昏黄。


学校的树木长得很好,枝枝柔条往上伸展,似乎要长到灰蓝的天空里,用青翠的叶片去触碰那些遥不可及的细碎星辰。



吴宣仪和孟美岐家的方向不一样,走到分岔路的时候,孟美岐突然站住,若无其事地偏过头,长发柔顺地在单薄的肩头披散,漆黑墨水一般晕开。她眉眼带笑,平日精致张扬到有点锋利的五官线条也变得柔和起来:


“你画完,我训练完,都很晚——我是说。”


“嗯?”吴宣仪小声地回应。


“要不,我们以后也一起回家吧。”


“好啊。”



那天,吴宣仪到最后也没发现,孟美岐给她的奶茶是全糖的。




/ 4


「思念跟影子在傍晚一起被拉长 我手中那张入场券陪我数羊」



自那以后,孟美岐每天都会来画室门口等吴宣仪。



每个安静的晚上,吴宣仪把画具放到属于自己的储物格里,拿着钥匙稍微有些疲累地推开画室大门时,孟美岐都恰好出现在画室旁边。


她经常会给吴宣仪带一杯奶茶。带得最多的是一点点,有时候是其他的。对此她的解释是打完网球会出去吃点东西,顺便就买了。


刚好吃完饭,碰巧路过带一杯奶茶。究竟真的有没有这么巧,吴宣仪也没想过。


孟美岐和她的关系,在从画室出来后抬头找那个人的习惯里,在接过奶茶指尖顷刻的相触里,在一起走路时肩膀无意识的碰撞里,一点一点变得熟悉而深刻。夏末的夜风卷裹着那个人身上清冽的薄荷香气,融进吴宣仪的呼吸里,一同变得甜蜜起来。




漂亮女孩总容易被当作其他人茶余饭后善意或恶意的讨论对象,格外漂亮的更甚。


这里面就有孟美岐和吴宣仪。


孟美岐作为学校的网球社社长,总是敛着一副精致眉眼,不笑的时候经常显出几分凌厉,又是高三的学姐——最高年级在学弟学妹们心中也树立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权威。遑论稚气的小女孩们,连男孩子都有些怕她。孟美岐在大家心中不像个女孩子,反倒更像威风凛凛的大哥。


山支大哥的称呼也是这样从学弟学妹间传开的,只敢背地里喊,不敢让孟美岐知道。




山支大哥和美术生校花作为“格外漂亮”的那个分类,都是大家的谈论对象。


当然,在当事人之一——吴宣仪面前,今天的谈论对象就只剩下了前者。



吴宣仪画画的时候不喜欢分心,一堆学画画的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偶尔把话题抛给吴宣仪,她就含笑回答几句,目光却还是在画纸上不挪窝。吴宣仪情商高,不会让话题尴尬地终止,尽管她心不在焉得很明显,女孩子们却还是都爱跟她聊天。


吴宣仪画好了一幅水彩的线稿,把颜料调好放在一旁备用。她舔了舔略微有些起皮的唇瓣,弯腰去拿放在旁边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仰头喝水。



这时候有个女孩子看向吴宣仪,似是无意地问道:


“宣仪,你和山支大哥关系那么好,那你知不知道她是弯的?”



“噗——”


下一秒,吴宣仪嘴里还没来得及吞下去的水就喷了一地。



笑声在画室里此起彼伏,吴宣仪脸上的表情格外精彩,她接过黄婷婷递过来的纸巾,抹干净嘴角边的水。



“还是不要……拿这个乱说吧,跟我们没有关系。”


吴宣仪红着脸小声回答,低头拿起水彩盒,不再参与她们的讨论。




吴宣仪习惯享受画水彩的过程,迷恋颜料被涂抹到画纸上时,视觉感受到的水彩特有的通透与澄澈。


但这幅水彩她画得有些磕绊,右手像不听使唤,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在画些什么。


颜料在纸上抹得一塌糊涂,正如吴宣仪的心里泛起不愿止歇的,重叠的涟漪。




/ 5


「薄荷色草地芬芳像风没有形状 我却能够牢记你的气质跟脸庞」



孟美岐这天中午就告诉过吴宣仪,自己下午放学后要去一中打比赛,晚上不一起走了。


吴宣仪像只小兔子乖巧地点头,说好,那你回家小心。


孟美岐像个小少年一样挠着头,支支吾吾的,还是说了。



“宣仪,如果你有空的话……能来吗。”


“不能也没关系……”


“我是说,如果你能来的话,我可能会,比较安心点。”


孟美岐一边说着这些,一边把一杯加着混珠的四季奶青递给吴宣仪。


吴宣仪把奶茶接过来,插上吸管,又送到孟美岐嘴边,把第一口给她喝。



孟美岐突然伸过手来,把吴宣仪软绵得像猫爪一样的手握在掌心里,轻轻捏了捏。奶青是冰的,孟美岐刚才摸过杯身,于是她手上湿润的水迹就这样印在了吴宣仪的指尖。



“好,我下午有美术课,我放学过来,不去画室了。”吴宣仪听见自己说。




一中和十七中只隔着三个公交站,吴宣仪回家的方向和一中相反。她站在岔路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走向了车站。


她抱着书包窝在最后一排,风从没关严的窗户溜进来,微微吹起她宽大的衣袖。


吴宣仪吸了吸鼻子。


没有孟美岐身上的薄荷味。空气里夹杂着学校门口各种小吃摊里的食物味道,闻起来很不舒服。



指尖还记得孟美岐留下的清凉的触感。






吴宣仪有些路痴,一中比十七中还大,地形有点复杂,她顺着指示牌找到一中操场的时候,比赛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吴宣仪背着书包,艰难地挤过人群,站到警戒线旁。


她第一眼就看见了孟美岐,那个人像是电影里的升格镜头,被一帧一帧地放慢,印在她眼里。精致张扬的眉眼,毛茸茸的耳发,脱掉牛仔外套后里面清爽的白T恤,脚下蹬着的阿迪达斯。




平时温柔得连大声说话都很少的吴宣仪,这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很大的力气,她伸手抓紧了身前拦着的警戒线,冲着孟美岐喊加油。



孟美岐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吴宣仪不知道。


吴宣仪不懂网球,可她知道最后决定胜负的那一分,是孟美岐打出来的。


裁判大声宣布十七中获胜,孟美岐领着队员,接过小巧的奖杯。队员们散去后,孟美岐迫不及待地飞奔到笑眼弯弯的吴宣仪面前,伸开手用力地拥抱了她。



吴宣仪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许多东西。薄荷的香气,柔软的皮肤触感,孟美岐打在颈间的温热呼吸。


还不止如此。



吴宣仪抬起手,指尖划过孟美岐的手臂,犹豫了几秒,紧紧回抱住了她。


一向大哥做派的孟美岐孩子气地抱着吴宣仪转了小半圈,平常那双冷冽而不苟言笑的眼睛笑成了弯月。



那样的孟美岐,开心得像在拥抱全世界。



/ 6


「冷空气跟琉璃在清晨很有透明感 像我的喜欢 被你看穿」



有领导要来学校视察,校门口那块常年用来写公告的大黑板需要画上粉笔画。


学校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那位最年长的美术老师,老师就让吴宣仪去画。



“画什么?”吴宣仪问。


“没有规定。你喜欢什么就画什么。”




吴宣仪果断拖了黄婷婷下水,两个人晚上都不再去画室,而是抱着粉笔盒去校门口画黑板。工程量不小,吴宣仪和黄婷婷一个从左一个从右,一点一点地往中间画。



“你把正中间那块留给我画吧。”


有一天画完以后,吴宣仪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对黄婷婷说。


孟美岐这时候已经站到吴宣仪身边了,她手里提着杯奶茶,没有表情,完全是出于礼貌地对黄婷婷点点头。


黄婷婷连忙报以微笑,心想孟美岐真的像她们说的那样是大哥啊,好严肃。


只是这样的念头没能维持几秒,黄婷婷就看着被吴宣仪挽住的孟美岐笑出了苹果肌。



黄婷婷目瞪口呆,看了两个人的背影半天,才终于反应过来这像什么。




后来黄婷婷看见吴宣仪在正中间的空白画了一个女孩子。


长发飘飘,眉眼张扬,挥舞着网球拍,意气风发的模样。吴宣仪画得很细致,从牛仔外套上的圆形扣子再到脚下踩着的阿迪达斯,嘴角勾起来的弧度,耳后柔软的发丝,都被她一笔一划地临摹了下来。



是临摹。


吴宣仪画的是孟美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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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球在我手上 我牵着你瞎逛 有话想对你讲 你眼睛却装忙」



九月末下了快一周的雨,气温终于跟着那些连绵不断的雨水降了下来。吴宣仪怕冷,开始穿各色加绒的卫衣,而孟美岐换了无数件不同的衬衫和T恤,却不愿意换掉外面那件牛仔外套,似乎对它格外偏爱。


美术老师走之前,叮嘱吴宣仪第二天晚自习的时候把钥匙串交给网球社社长,体育器材室的钥匙被弄丢了,要借用一下。



吴宣仪就在孟美岐隔壁的一班,却从来没有去过她们教室。她趁晚自习课间过去,二班认识吴宣仪的不少,纷纷热情地叫她进来玩。



吴宣仪笑着跟他们打了声招呼,捏着钥匙串走到孟美岐面前。孟美岐的同桌不在,她便在空位坐了下来。


孟美岐笑着揉了揉吴宣仪的脑袋,又从抽屉里掏出来一包紫菜递给她。


“你拿着,饿了可以吃。”


吴宣仪以前觉得孟美岐随时带着紫菜是巧合,就像孟美岐很巧地给她带奶茶一样。


可她后来发现,自己并不希望只是巧合。




吴宣仪接过来,刚想说什么,眼前突然一片漆黑,教室顿时躁动起来,女生的尖叫和男生的起哄此起彼伏。


她天生怕黑,茫然无措地伸手,虚空地抓了抓,开口想喊孟美岐,第一个音节还没出口就发现自己带了哭腔,赶紧抿起嘴唇,心想这下可太丢脸了。



“别怕,宣仪,只是停电了。”


孟美岐把吴宣仪拉到面前,轻声安慰道。


吴宣仪顺着孟美岐的动作,紧紧抓住她的衣袖。


她是害怕的,但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宣仪。”


孟美岐又喊她。



吴宣仪沉在黑暗中,四下好像寂静下来,甚至能听见孟美岐沉稳的心跳声。那个人松开抓紧她的一只手,摸索着找到吴宣仪的脸,指尖轻轻扣住她线条完美的下颚。



“现在停电了。”孟美岐轻声说。


“嗯。”吴宣仪顺着她的动作微微扬起脸,喉咙紧张地吞咽了一下。




孟美岐唇上薄荷的清冽香味覆盖了吴宣仪全部的感官。柔嫩的触感被无限放大,吴宣仪心如擂鼓,在孟美岐吻向自己的那一刻,在本就黑暗的教室里闭上了双眼,抬起手揽住了她的腰。


牛仔布料磨蹭在细软的掌心里,有些粗糙,孟美岐没过几秒就别开了脸,结束了这个浅尝辄止的亲吻。



她刚刚放开吴宣仪就来电了,整栋教学楼重新亮起了灯。粲白的光线晃得吴宣仪眼睛刺痛,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脸上滚烫的温度,低着头不敢看孟美岐,匆忙丢下一句我先回去了,抱着紫菜就跌跌撞撞跑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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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蛋糕跟你嘴角果酱我都想要尝 园游会影片在播放 这个世界约好一起逛」



晚上孟美岐很顺利地失眠了,吴宣仪唇上甜蜜的奶香,和软糯的触感几乎让她回忆了千百遍。


第二天上课孟美岐眼皮一直打架,好不容易撑到了半个小时的大课间,孟美岐把上一节课的书挪开,趴到桌子上就开始睡觉。



迷糊中有人轻轻戳她的手臂,被扰了清梦的孟美岐不耐烦地睁开眼,看见吴宣仪像只猫一样趴在她面前。


“醒了?”吴宣仪把瘦削的小脸放在课桌上,闷闷地问,“怎么睡的这么死。”


“啊……宣仪,我……”


孟美岐的脸腾地红了,咬着嘴唇不知道说什么好。


昨天没忍住亲了她,今天人家找上门来算账了。


孟美岐还在踌躇要不要说我会负责的,吴宣仪就又开口了。


她好像也没睡好,清澈透亮的眼睛底下是深深的黑眼圈。


“美岐,我要去集训了。我们美术生要集训,我跟你讲过的。”


这是要告别了吗,“我知道……”



“送你个礼物。”


吴宣仪扯出来一个大大的牛皮信封。


“什么东西?”孟美岐犹豫着接过,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诶——你打开看嘛。”吴宣仪催促道。



孟美岐看了看吴宣仪,捉摸不透她的心思,只好小心翼翼撕开用胶水封好的信封口。


是一张水彩画,画里一个穿牛仔外套扎马尾的女孩子和一个穿卫衣的披肩发女孩子,站在楼梯上拥吻着。



水彩是吴宣仪最擅长的,旁人从笔触里都能感受到她的用心。色彩干净,空灵通透,各色彩墨温柔地晕染在纸上,细细勾勒出她和她心上人的模样。



孟美岐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一瞬间自己的欢喜,温柔的悸动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淹没。


吴宣仪还趴在桌上望着孟美岐笑,明明入秋了,是万物衰败的季节,孟美岐却好像看见了无数柔软的花朵在盛放。


吴宣仪偏了偏头,似乎是在问,喜欢么。


孟美岐决定不用言语回应吴宣仪,伸手抄起刚才自己扔到一边的课本,把它竖起来挡住自己和吴宣仪的脸,迅速地啄了一下吴宣仪的嘴唇。


又软又甜,那是吴宣仪送她的,永远不会融化的棉花糖。







/ END.